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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為了被遺忘的記憶——帕特里克·格里<民族的神話》

      胡如隱2022-04-05 18:50

       

      “為了讓歷史讀物變得容易理解和討人喜歡,一般來說,我們要采用一種輕松的、口語化的風格;要在這里或那里制造一些適當的‘情調’;要提供一些必要的‘背景介紹’;要借助悲傷引導出一個適當的思維框架;要用幽默的微笑遮蓋歷史‘干枯的骨骼’;在了解當地人生活和特點的前提下,用我們自己的行話把不連貫的細節連接起來。”

      這段話來自于帕特里克在第六章中引用的祖魯人歷史的收集者阿爾弗雷德·T.布萊恩特。他用一種被他比作藝術家組裝馬賽克的方式將信息聯合在一起,他所使用的原始材料以及大眾讀者顯然都對他用碎片拼湊而成的馬賽克畫產生了影響。首先,作為一個受過古典文化教育恩惠的基督徒,他通過組織素材,在祖魯人的遷徙與《出埃及記》中希伯來人的流浪以及中世紀早期倫巴第人、哥特人和斯拉夫人傳奇般的遷徙之間建立了明確的相似性;其次,布萊恩特不僅以希伯來人或歐洲人的族群演化過程為模版來構建祖魯人的歷史,他還將歐洲傳統所反映的動機與意義加入到他理解祖魯人歷史的方式中。這是他有意為之的,考慮到歐洲的讀者會認為他的題材既“無吸引力”又“太過陌生以至于無法理解”。

      帕特里克同樣如此。為了讓陌生的內容對于非歐洲讀者來說更加熟悉,他做了許多嘗試,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不斷引出歐洲文化傳統與新的歐洲族群之間的相似性。作者曾在一個講座中明確地向讀者解釋,他要做的是在當下歷史爭論的語境中,去考察晚近發生的、以及他更熟悉的歐洲中世紀發生的涉及記憶和歷史的議題。在這個過程之中,他會考慮到處理記憶、歷史、歷史與記憶的合流、對二者的濫用和套用的各種方法,并把它們置于當下的社會和文化語境中加以考察。

      在這段話中,我們首先要記住幾個詞語:歷史、記憶、合流。帕特里克在這里所說的“記憶”,所指的并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個體的記憶”或“曾經發生過的具體事件”,也不同于艾略特所說的文學意義上的“回憶”,而是自19世紀以來,歐洲為自己的社會構成與生活方式所建造出的一整套的價值的、意識形態和歷史觀的認識體系,一個儲存歷史以便于我們能夠使用它的模型。在過去的幾年中,記憶與歷史的關系以及記憶的歷史始終是公共輿論的熱點問題。作為一種文化研究的新范式,是對當下歐洲社會存在的根本性問題的回應?!睹褡宓纳裨挕吩谇把灾邢蜃x者們說明,近現代以來的歐洲所面對的諸種問題——二十世紀的金融危機導致歐元貶值、國內恐怖主義的抬頭、以及移民與難民問題的沖突——使曾以為在二戰之后將會實現的統一性被強烈的身份危機所取代。1992年歐洲共同體確立經濟和稅收改革,一些人翹首企盼著統一貨幣、消除內部關稅以及公民自由流動帶來的前景,而另一些人卻是在猶豫甚至恐懼中等待著這些改革的發生。然而今天,一些歐洲國家暫?!渡旮鶇f定》,歐盟成員國在如何安置難民問題上爭議不斷,英國退出歐盟……不僅未來值得懷疑,過去的歷史同樣如此,許多歷史學家致力于理解導致羅馬帝國崩潰的那些認同、種族、宗教與文化,那么在現在的歐洲,它的人民應該如何訴說這片土地上的故事?

      在經歷了材料綜述、語言學轉向與去中心化歷史研究之后,我們看到這一時期研究中世紀早期的歷史學家開始討論“歐洲身份認同”的遙遠起源,尤其是基于不同的族群認同。那么在這些族群、地區、宗教的復雜歷史之中,歐洲的身份認同又在一個什么位置?這些在政治與意識形態操控下的分散政治體在一定程度上是否構建了一個更大的統一體呢?帕特里克顯然將這種傳統敘事納入了考慮的范疇:“部落或家族這樣的單位、劃時代的戰役和傳奇般的遷徙,所有這些都帶有強烈的象征意義,而且常常與猶太人出埃及的故事以及希臘-羅馬時期的民族志聯系在一起。這些歷史絕對不是真正‘民族’的歷史。相反,這些歷史以作者所關心的政治和文化為基礎,為了推進作者所處時代的進程,作者對他們進行了重構。”

      引申來看,歐洲并非簡單地為歐洲的國家與人民所構建,它本身就是歷史的造物,是不斷努力理解的結果。它當然是重要的。歐洲的族群和民族經歷了一個復雜的過程才演變至今,這個過程劇烈而模糊,它不是用幾個引人注意的詞語——“共同體”、“民族主義”就可以概括的。

      19世紀的歷史學以服務民族主義為目的,它所遺留下來的認識已經不再恰當了。無論在歐洲世界的內部與外部,社會和政治群體始終都是復雜的、永遠在變化著的共同體,它們的認同、身份和目標永遠都是可以協商、爭論和轉化的。從一開始,跨越萊茵河和多瑙河的蠻族就不是說著相同語言、有著相同文化的群體,他們既不是通過血緣也不是通過共同的民族傳統聯系在一起的。

      在書的結尾,帕特里克強調了這一點:族群變化的過程絕對沒有因為可以辨識的中世紀王國的出現而結束,歐洲人的歷史還沒有結束,且永遠不會結束。

      “我們起來吧,陰影常常對歌者不利:

      刺柏投下的陰影尤其如此:

      那陰影會大大傷害到作物。

      回去吧,我的羊兒們,你們都吃夠了,

      晚星已升起,我們也該走了。”

      ——維吉爾《牧歌》第十首

      這段詩描繪了古羅馬浪漫旖麗的田園幻夢,在牧歌的結尾,詩人切切地喚著刺柏陰影下的羊群退場,并望著天邊的晚星告誡我們,此刻的時辰不再利于滋養作物與他自己。維吉爾一生都以寫作為職業,歌頌普通人民的崇高和民族精神的高貴。無論是作者還是聽眾,寫作這一職業本身就假設了一個問題:一個民族的杰出之所以在于它自己,因為它部分的對自己所擁有的歷史與記憶有一定的認識。但與此同時它是如此孱弱和纖細,以至于時時刻刻需要所在土地的滋養。在倫理學的角度來看,這一暗喻的功效是消極的,但在歷史編撰學的角度來看,則是闡明那些看似無關甚至被遺忘的,但卻以各自的方式同經驗、回憶和拯救暗地相通的具體而發人深省的實例,至少是讓我們可以依仗歷史語境的根本,去參驗外緣民族問題的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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